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她的艺术,为一切被辱者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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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回望 1930 年代的民国,救亡图存成民族头等大事,艺术当然不能独身事外。
 
在那遍布战争、饥荒、死亡的华夏大地,艺术如何救国救民?
 
艺术家如何为民族创作?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她的艺术,为一切被辱者斗争!
鲁迅先生
 
鲁迅先生给出了答案,
 
那就是珂勒惠支
 
1931 年 9 月,为纪念柔石等革命战士被密谋杀害,鲁迅选择了珂勒惠支的版画作品《牺牲》刊登在当月的《北斗》期刊。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她的艺术,为一切被辱者斗争!

珂勒惠支作品《牺牲》
 
这是珂勒惠支的版画正式进入中国。
 
随后,轰轰烈烈的新木刻版画运动,促成了中国近代版画的兴起,为国人的抗日与反压迫宣传提供了图像基础。
 
鲁迅一生搜集了 300 多位外国画家的近 2000 幅版画。
 
而他最为推崇的便是珂勒惠支,认为这是国人所需的“有力之美“。
 
他曾携带这些作品,到展览会与版画讲习班向学院教授、向社会展出。
 
在逝世前一年病重之时,鲁迅还自费出版印刷了《珂勒惠支版画选集》,在书的扉页后面还印着“有人翻印,功德无量。”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她的艺术,为一切被辱者斗争!
鲁迅设计的《珂勒惠支版画选集》广告

他在书的序中写道“在女性艺术家之中,震动了艺术界的,现代几乎无人在珂勒惠支之上。”
 
“以深广的慈母之爱,为一切被侮辱和被损害者悲哀、抗议、愤怒、斗争;所取的题材大抵是困苦、饥饿、流离、疾病、死亡,然而也有呼号、挣扎、联合和奋起。”——鲁迅评珂勒惠支作品。
 
我们都知道,鲁迅先生的个天生的批评家,竟然有人得到他如此之高的评价。
 
那么,珂勒惠支到底何许人?



CHAPTER 01
反抗


凯绥·珂勒惠支,1867 年出生于德国柯尼斯堡一个商人家庭,虽然不是贵族,但在当地非常有名望、受人尊敬。

她的祖父和父亲都是知识分子,崇尚法国大革命、参加过民主运动。他们对当时普鲁士僵化的思想与教育极为不满,因而在家族内聘请内部教师进行家庭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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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时期的珂勒惠支
 
珂勒惠支 14 岁时,父亲发现了她的艺术天赋,专门为她开设了一门素描课。

从此,她走上了绘画艺术之路。
 
1884 年 7 月,17 岁的珂勒惠支与她一生的伴侣卡尔订婚。
 
卡尔是一位医生,彼时还在柏林学医,这成为珂勒惠支前往柏林学习艺术的契机。
 
7 年后,他们正式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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珂勒惠支作品

珂勒惠支经常去卡尔的诊所帮忙,并在闲暇时以这些病人为模特完成素描稿。
 
卡尔的诊所开在工人区,大多是贫穷的底层工人在此安静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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珂勒惠支作品医院探望

 
在这里,珂勒惠支开始直面病痛、死亡、饥饿、失业、悲惨的妇女与儿童,并开始对无产阶级抱有极大的同情。
 
“我相信在不久的将来,无产阶级事业终将会得到实现,而资产阶级的生活最终只会走向灭亡。我之所以坚信这一刻的到来,是因为在我的丈夫开设的诊所里,我接触到了生活在社会最底层人民的真实生活,他们渴望生活的态度和不屈奋斗的精神打动了我。我要把自己的命运同整个无产阶级的命运紧紧地联系在一起,用自己艺术的力量帮助他们改变悲惨的命运。”
 
这一时期是她创作的早期,主要描绘无产阶级所受的压迫,和绝望中的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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珂勒惠支作品《柏林织工游行》
 
《织工的反抗》组画是她这一时期的代表作。
 
1893 年,珂勒惠支观看了诗人戈哈特·豪普特曼戏剧《织工》的首演,这一经历代表了她职业生涯的一个转折点。
 
这出戏讲述了 1844 年农民织布工人的起义,他们抗议低工资和恶劣的生活条件。
 
剧中那些工人们的绝望、反抗与斗争深深的打动了她。
 
当时的德国正处于转型期,新兴资本家与无产阶级矛盾尖锐。

资本家无情地剥削没有相应法律保护工人。

而工人的反抗、罢工都被普鲁士专制政府血腥镇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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珂勒惠支组画《织工的反抗》 第六幅《突击》
 
珂勒惠支用自己独特的女性视角创作了《织工的反抗》组画,并被冠以“社会主义艺术家”的头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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珂勒惠支作品《农民组画:俘虏》
 
工人之外,农民同样是她关注的对象,另一组画《农民战争》源自于宗教改革时期,为推翻农奴制政权和封建贵族们的农民,以此表达她对当时社会的抗争与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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珂勒惠支作品《农民组画:犁地》



CHAPTER 02
母爱


1892 年,珂勒惠支生下第一个儿子汉斯,1896 年又生了第二个儿子彼得。
 
孩子们后来成为了她作品中的突出主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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珂勒惠支品《Gefühle zeigen neu
 
卡尔是一位尽忠职守的丈夫和父亲,他和管家一起,确保珂勒惠支有时间从事她的艺术创作,尽管 19 世纪的母亲很少如此。
 
珂勒惠支后来意识到她是作为一个既有奉献精神,又有独立精神的母亲和妇女的独特地位。
 
她甚至还收养了一位生活贫困的同学的儿子格奥尔格·格雷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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珂勒惠支品《庇护所
 
随着家庭成员的增多,在完成艺术创作的同时,珂勒惠支亦要承担起母亲的责任。
 
身份的改变带来的是,她的作品开始围绕着母爱与孩子的题材。



CHAPTER 03
一战


1914 年,无情的一战爆发,彼得受到了德国爱国情操的感染而选择了参军。

然而,参战不到一个月,彼得便不幸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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珂勒惠支品《父母
 
痛不欲生的珂勒惠支用木版制作了《父母》。

在画中,两个人抱头痛哭,得知孩子在战争中牺牲后悲痛欲绝的父母象跃然纸上。

画中没画他们的孩子。

我们也看不到父母的脸。

但是我们却早已深感切肤之痛。

随着战争继续,越来越多的年轻生命丧生在这毫无意义的战争中,她代表着千千万万丧子的母亲完成了一系列作品,如《母亲与她死去的孩子》和《不准碾碎为播种用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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珂勒惠支母亲与她死去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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珂勒惠支不准碾碎为播种用的种子
 
画中的妇女形象便是珂勒惠支自己,她曾写道:“如果可以,我愿意用自己的生命去换回在战争中丧生的小儿子彼得。
 
同时她也在思考,这些自愿参军的年轻人们原本可以成为朋友,却在战场上无情的相互残杀,他们真的需要战争吗?
 
这一切不过是既得利益者们的炮灰而已。
 
所有国家的年轻人都被出卖了,是政治阴谋下的牺牲品。
 
所有的思考让她创作了一个雕塑《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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珂勒惠支雕塑
 
雕塑刻画的是,一位母亲努力想要抱起在战争中牺牲的儿子;

但儿子的双臂却从她的怀抱中缓缓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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珂勒惠支
 
她要用自己的微薄之力告诫年轻人:生命宝贵,一定要有自己的判断,不要被政治的阴谋而蒙蔽了双眼。并希望每一位年轻人都能够在母爱的感染下,找到自己的出路。



CHAPTER 04
战后


一战结束后,德国战败。
 
死亡与物资的匮乏冲击着每一个人的生活,政府为了解决种种问题而大量印制钞票,导致了严重的通货膨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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珂勒惠支饥饿中的德国儿童
 
那些在战争中失去父亲与丈夫的妻儿们,却得不到这个国家起码的温饱保证,这悲惨的生活反映在珂勒惠支的《饥饿中的德国儿童》和《面包》中。
 
创作于 1924 年的石版画《面包》体现了她艺术作品中广义的母爱。画面中描绘了一位母亲和两个孩子,但并不是我们所认为的祥和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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珂勒惠支面包
 
两个饥饿难耐的孩子一前一后地张开双手拉扯着母亲的裙子,向母亲索要食物。
 
母亲背对着画面,无力地弯着腰,还用一只手捂住孩子的嘴。担心被别人听到孩子的哭喊。
 
她没有食物,但面对着她最爱的孩子们,剩下的却只有最后那一丝丝仅存的母爱。
 
这看似表现母爱,其实也诉说着对这个饱受战乱、不公平的世界的一种发自心底无声的控诉。是对饱受战争之苦的广大劳动人民的深深悲悯,也是对战争中作为母亲角色悲怆母爱的同情与赞美。
 
画面中,作者用了简洁粗犷的线条进行人物形象塑造,其中,孩子的五官只是简单用了几个黑点,就将孩子的表情特征鲜活地表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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珂勒惠支
 
“每一个人必须尽他的能力去工作。我承认我的艺术是有目的性的。”而这个目的就是‘当现时人民正处在如此无依无靠、需要救援的时候要起到作用’。
 
然而,乱世之下,她一个人的呼吁太过单薄,一个女艺术家能起到什么作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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珂勒惠支母亲们
 
《母亲们》这幅版画描绘的是一群知晓丈夫和孩子们在战争中丧生,悲痛欲绝的母亲们,她们互相抱在一起伤心、哭泣。
 
画面中,母亲们紧紧地抱在一起,如同一座黑色的大山,一点缝隙都没有。
 
作者把母亲的形象安排在山形的构图中,形成了一股坚定的、团结起来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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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格罗作品中柔美纯洁的母女形象

珂勒惠支对母亲的刻画,并不像很多画家表现柔美纯洁的形象,而是运用了粗犷的线条塑造了夸张、结实的人物形象。靠线条的粗细、长短、疏密来组织画面。
 
在主体人物中,作者还用了大面积的黑色,使得画面中人物的表情、眼神更加地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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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们》局部
 
一双双充满恐惧、而又期许的目光穿透人群、穿透画面,刺向观众。

仔细看,还会发现左右下角还有两张小孩的脸,躲在母亲们的怀抱之下。
 
这是一幅无声的画面,却一再让我们听到这有声的战争。
 
在画面中,作者还利用刻刀铲除了大面积的背景,使得背景呈现空白的部分,背景的留白与主体人物的黑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将主体形象表现得更家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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珂勒惠支作品《悼念卡尔·李卜克内西》
 
随着希特勒的上台,鉴于珂勒惠支的作品和她的影响,官方开始打压她。

他们撤掉了珂勒惠支的院士荣誉和她在柏林女子艺术大学的一切待遇。

在她 66 岁高龄的时候,纳粹还逼迫她离开艺术学院,并撤销了她“大师画室”版画部主任的职位。

尽管如此,珂勒惠支却从没有一天屈服过。



CHAPTER 05
二战及晚年


随着二战爆发,珂勒惠支再一次失去了她的孙子(也叫彼得,在战场阵亡),而她的丈夫卡尔也于 1940 年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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珂勒惠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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珂勒惠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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珂勒惠支《Katalog Abschied und To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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珂勒惠支《A Warning To Be Careful While Working》
 
这令她开始直面战争与死亡,两次大战令她失去儿子和孙子。

她开始高呼停止战争!祈祷和平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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珂勒惠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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珂勒惠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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珂勒惠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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珂勒惠支《Schlachtfeld》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她的艺术,为一切被辱者斗争!

 珂勒惠支《婴儿死亡》

“战争一直伴随我到生命的最后,如果全世界的战争都结束,那该多好。”这一时期, 珂勒惠支完成了《死亡》组画,并为亡夫卡尔创作了雕塑《告别》,以此来献给那千千万万在战争中失去丈夫的妻子。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她的艺术,为一切被辱者斗争!

珂勒惠支雕塑告别



CHAPTER 06
终曲


1945 年,隆隆的炮声跨过易北河,第三帝国行将就木。

珂勒惠支期待的和平即将来临。
 
但她却再也看不到了。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她的艺术,为一切被辱者斗争!

珂勒惠支


1945 年 4 月 22 日,珂勒惠支因心脏衰竭而去世,享年 78 岁。
 
她去世后,和平终于降临。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她的艺术,为一切被辱者斗争!


但东西德分离,柏林墙砌起。

冷战随即来临。
 
战争令一代人的内心都成为了废墟。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她的艺术,为一切被辱者斗争!

珂勒惠支雕塑双胞胎和母亲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她的艺术,为一切被辱者斗争!

珂勒惠支雕塑双胞胎和母亲
 
她的家乡东普鲁士成为了苏联领地。

在历史浪潮之下,艺术总是一厢情愿。
 
目前,我们的祖国正处在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我们能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
 
但是,那么多奋斗在一线的逆行者们,就像母亲一样,在前方战斗,在前方保护着我们。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她的艺术,为一切被辱者斗争!

珂勒惠支
 
哪有什么岁月静好?
 
只不过有那么多的人替我们负重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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