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高死后,谁接了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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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1

文森特的诀别

 

 

1890 年 7 月 27 日,梵高像往常一样在住处附近的咖啡馆里吃完了午餐,他吃得比平常快,然后来到镇上一处他喜欢的作画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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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田里的丝柏树

文森特·梵高

 

接下来究竟发生了什么,或许永远也无人知晓。或许他画了一会儿画。然后他脱掉手套,拿出一把从某个相熟的年轻人那里偷来的左轮手枪,那个人曾在奥维尔附近的农田里打过猎。他瞄准了自己的胸口,扣动了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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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田群鸦

文森特·梵高

1890

 

他中了枪,但并没有立刻死亡。他自己蹒跚地走回咖啡馆,房东立刻叫来了当地的梅齐医生,加歇医生随后也立即赶来。两位医生给梵高做了检查。他们发现,子弹并没有击中心脏,但子弹留在胸口的位置很深,无法实施手术把它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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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高自画像

 

加歇医生把消息告知了提奥,提奥火速赶来,次日中午就到了。起初提奥以为哥哥得救了,但一天后伤口感染了,他的状况急转直下。梵高临终前,提奥坐在他床边,把他搂在自己怀里。第三天凌晨,梵高离开了人世。

 

 

 

CHAPTER 02

最真诚的艺术

 

 

15 年后,一群 20 来岁的建筑系学生,在德国组成了一个团体,名叫“桥社”。

 

受梵高的影响,这些年轻的学生们都要当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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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

凯尔希纳

1913

 

他们认为,梵高是被“内在力量”和“内在需要”所驱使的艺术家里,特征最鲜明的一位。他的绘画,在他与所要表现的主题之间,呈现了令人销魂的“物”与“我”的同一性和移情作用,这是最真诚的艺术。

 

这群年轻人事先并没有约定什么纲领,而是反对当时统治他们的艺术。他们充满了工艺美术和青年风格派的说教精神,在工人区租了一所空车间,并开始搞绘画、雕塑和木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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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斯特·路德维希·凯尔希纳

1880-1938

 

这群年轻人中,组织者名叫恩斯特·路德维希·凯尔希纳,1880 年 5 月 6 日出生于巴伐利亚州的阿沙芬堡。

 

 

 

CHAPTER 03

桥社诞生

 

 

凯尔希纳的父母都是普鲁士人。由于身为化学家的父亲经常变换工作,一家人只得不停地东奔西走,从德国法兰克福、柏林,到瑞士卢塞恩、达沃斯,直到 1890 年才在德国东南部城市开姆尼茨安定下来。

 

凯尔希纳早在中学就从事绘画和木刻,后来读于慕尼黑艺术学校。他深受梵高和高更画风的影响,也因此而特别崇拜“反自然主义”那种对于色彩的表现以及突显主题的方式。

 

1901 年夏天,凯尔希纳结识了艺术系学生福里茨·布莱依尔。两年后,他转学到慕尼黑技术学院学习雕塑、素描和人体解剖,然后又追随“青年画派”大师赫曼·欧博瑞斯特学习新艺术流派绘画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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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社画家群像

 

1905 年 1 月,凯尔希纳返回德累斯顿,经过一番酝酿、筹备,在 6 月 7 日成立了激进狂放的绘画团体“桥社”。

 

为了兑现“桥社宣言”中“与古老势力一刀两断”的承诺,凯尔希纳从家里搬了出来,住进了德累斯顿的贫民区,并把一户肉店的阁楼改建成了画室。

 

这些成员也继承了高更和梵高的思想,期望能在当地创造如巴黎野兽派的典范。

 

派奇斯坦这样描绘凯尔希纳的绘画过程:“他用画笔猛戳,恨不能戳透画布,在颜料袋上狂踩,油彩溅得到处都是。他用这种创作方式宣布一场新兴艺术风暴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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绘画中的赫克尔和模特

恩斯特·路德维希·凯尔希纳

1905

 

凯尔希纳第一幅正式作品《绘画中的赫克尔和模特》作于 1905 年 7 月,画面用色单调,笔触粗糙,人物轮廓很有野兽派的狂放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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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角的四个女孩

恩斯特·路德维希·凯尔希纳

 

凯尔希纳后来回忆,当时七、八位桥社画家挤在画室里一起创作,他恰好位于赫克尔后方,“一时兴起,十几分钟就画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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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朵兄妹

恩斯特·路德维希·凯尔希纳

 

1906 年,凯尔希纳和“桥社”在一家灯具厂举行了第一次集体展览。灵感来自深夜工作室会议的女性裸体是展览的主要主题。凯尔希纳的木刻版画《裸体舞者》(1909年)体现了展览的活力基调。粗犷、生动的线条描绘了裸体女人在舞台上跳舞。

 

 

 

 

CHAPTER 04

女人

 

 

在德累斯顿时期的一系列作品中,其中最具影响力、且最具桥社特色的是《手持日本纸伞的裸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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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持日本纸伞的裸女

恩斯特·路德维希·凯尔希纳


画中女子名叫杜朵(Dodo),是凯尔希纳当时的女朋友,她摆着扭曲的造型,双腿夹紧叠放,两只手臂平放在胸下,一把露出伞骨的日本花伞撑在身后,小得不成比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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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帽子的站立裸女

恩斯特·路德维希·凯尔希纳

 

1909 年,凯尔希纳带着杜朵来到柏林,在妓女和流浪汉聚集的“一角路”开了间大画室。在杜朵的陪伴下,他用 10 个月的时间在画廊和美术馆恶补古典艺术,画风渐趋成熟、稳重。从两幅《戴帽子的站立裸女》可以看出凯尔希纳明显放慢了绘画节奏,人物开始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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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女共浴

恩斯特·路德维希·凯尔希纳

1910

 

1910 年的《五女共浴》被誉为凯尔希纳早期绘画的巅峰,五位女性姿态和心绪各不相同;门口窥探男子是凯尔希纳本尊。

 

不久,两个女孩闯入凯尔希纳的生活,并从此改变了他。

 

距离凯尔希纳画室不远的地方,住着一对姊妹花—— 15 岁的马瑟拉(Marcella)和 17 岁的法兰琪(Franzi)

 

在接下来的 2 年里,她俩将成为凯尔希纳形影不离的模特和崇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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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蝴蝶结的女孩

恩斯特·路德维希·凯尔希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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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色沙发上的女孩和猫咪

恩斯特·路德维希·凯尔希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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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着的裸女

恩斯特·路德维希·凯尔希纳

 

凯尔希纳为她们画了很多油画,如《扎蝴蝶结女孩》、《绿色沙发上的女孩和猫咪》、《水中嬉戏》、《坐着的裸女》等,最有名的是《艺术女孩马瑟拉》和《坐在雕花椅子上的法兰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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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女孩马瑟拉

恩斯特·路德维希·凯尔希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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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雕花椅子上的法兰琪

恩斯特·路德维希·凯尔希纳

 

这两幅作品都以绿色为主调,前者用酒瓶、拖鞋、条纹袜营造出一种波西米亚氛围,后者用分离的色块表达情感的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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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游泳

恩斯特·路德维希·凯尔希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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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畔五个裸女

恩斯特·路德维希·凯尔希纳

 

1911 年夏天,凯尔希纳与几位“桥社”画家结伴,带着各自女友前往莫里兹堡的菲曼岛度假,凯尔希纳以湖畔为背景,画了一系列裸体画,如《树下嬉戏的裸体男女》、《湖畔五个裸女》、《莫里兹堡湖畔的裸泳者》、《湖畔的红色裸女》、《准备游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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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下嬉戏的裸体男女

恩斯特·路德维希·凯尔希纳

 

返回柏林后,他将桥社画家作品集中起来,在卡西尔画廊举办了名为“湖畔天堂”的画展,凯尔希纳《树下嬉戏的裸体男女》被慕尼黑新绘画陈列馆高价买走。

 

从这时开始,直到 1913 年他们散伙,每年夏天到菲曼岛度假和绘画成为“桥社”画家固定的集体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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裸女之舞

恩斯特·路德维希·凯尔希纳

 

作为活动的组织者,凯尔希纳自然每年必到菲曼岛,但从 1912 年起,他的女伴却换成了艾娜和戈达姐妹。与马瑟拉和法兰琪相比,在巴黎受过模特训练的艾娜和戈达更加时髦和专业,凯尔希纳对她们赞赏有加:

 

“两位女孩可爱、健美、结实的胴体,取代了撒克逊女性柔软的形态。我以她们为模特画了千百幅素描、版画和油画,她们独特的姿态让我对人体有了新的感觉,也改变了我对的艺术的审美认知。”

 

他为她俩画了很多杰作,如《火炉旁洗浴的两个裸女》、《垂直构图的双裸女》、《林中的梳头裸女》、《帕里斯的审美》、《裸女之舞》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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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水迈进

恩斯特·路德维希·凯尔希纳

 

她们还出现在“菲曼岛系列”代表作《向水迈进》中,画面采用三角和贝壳圆构图,背景有树丛、山丘和灯塔;戈达和凯尔希纳一前一后向波涛翻卷的湖水迈进,艾娜趴在沙滩上捂着嘴笑。这幅画首次出现“锯齿边”,是凯尔希纳艺术创作的里程碑。

 

 

 

 

CHAPTER 05

桥社解散

 

 

1913 年,桥社因成员意见不合而解散。据说解散的原因是由于凯尔希纳把自己说成是“桥社”的领袖,因此与其他社员产生龃龉而导致分裂的。而且据说他还匿名发表了大量关于自己作品的解说和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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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酒的自画像

恩斯特·路德维希·凯尔希纳

 

凯尔希纳愁绪绵绵,《醉酒的自画像》形象地描绘了他消沉愤懑的心态。为了排解心中烦闷,他整天游荡在柏林大街小巷泡酒吧、看艳舞,颓废得昏天黑地。他画中的节奏和着色都发生了改变:作品变暗了,也更复杂了。激烈的、哥特式的线条构成了他在这一时期的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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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茨坦广场

恩斯特·路德维希·凯尔希纳

 

但即使在崩溃的边缘,凯尔希纳仍然没有忘记艺术家的使命,他画了大批以“夜莺”和高级交际花为题材的城市作品,如《柏林街头》、《波茨坦广场》、《诺伦多夫广场》、《夜晚街道上的女人》、《美梦广场》、《街头两名女子》、《芭蕾舞女》、《红衣交际花》等等。

 

 

 

 

CHAPTER 06

一战

 

 

1915 年 3 月,35 岁的凯尔希纳应征参军,在哈勒市(Halle)第 75 炮兵旅服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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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场和红塔

恩斯特·路德维希·凯尔希纳

 

《市场和红塔》是他在部队完成的第一幅画,紧接着是 7 幅木刻《挣扎》,画完《穿军装的自画像》后他突然精神错乱,并于 1916 年元旦前夕被勒令退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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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沃斯之夏

恩斯特·路德维希·凯尔希纳

 

更大的不幸接踵而至,1917 年 1 月凯尔希纳下半身瘫痪,紧接着双腿肌肉开始萎缩,10 月份被家人送到瑞士山城达沃斯的斯塔菲拉普村疗养康复。

 

 

 

 

CHAPTER 07

到达瑞士

 

 

1917 年,体弱多病的凯尔希纳,在朋友们的帮助下终于成功到达瑞士,然而他认为自己在战争的经历中已经丧失了自我。之后,德国的政局也变得越来越紧张,那些本可以帮助他的人已经纷纷倒台,他回国的路断绝了。他也被定位“颓废艺术家”,并被剥夺了柏林普鲁士美术学院院士的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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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上的三个农夫

恩斯特·路德维希·凯尔希纳

 

1937 年,他的 639 件作品被移出德国的各博物馆,且被没收,还有一部分作品被销毁。除了油画、水彩画,凯尔希纳也是一位木刻画高手,曾绘制过优秀的壁画,可惜后来也被纳粹毁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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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村起居室

恩斯特·路德维希·凯尔希纳

 

在凯尔希纳的内心深处,有着对荣誉、名望及被肯定的渴求,这使他表现出种种奇怪的性格。他曾故意将自己作品的创作年代提前,而且不愿意承认同时代的艺术家对他的影响。

 

 

 

 

CHAPTER 08

晚年

 

 

凯尔希纳非常清楚将在异国他乡度完自己的余生,想明白一切后他反而乐观起来——每天早晨准时摇着轮椅到湖畔呼吸高山清气,上午接受康复治疗,下午作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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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马斯弗拉悬崖

恩斯特·路德维希·凯尔希纳

 

他一直崇拜凡·高、塞尚,但在人文气质上不具备他们性灵纯真欢快的底蕴,而代之以德意志民族沉蕴、锐利的内陆梦幻风格。他后来改变了前期大面积浓重色块和使用刀刻的锐利突兀手法,相对平缓了失衡和不安的因素,增添了简洁、明快的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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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的紫色小屋

恩斯特·路德维希·凯尔希纳

 

凯尔希纳的作品表现着现代人的日常面貌,他们的焦躁和沉静,喧嚣和孤独,肉体和内心,感觉和梦幻,以及他们眼中的世界万象。同样,极度困惑的矛盾也存在于凯尔希纳自我审视的灵魂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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弓箭手

恩斯特·路德维希·凯尔希纳

 

在晚年,因为年轻时的极度狂乱状态逐渐趋于平稳,凯尔希纳开始怀疑自己继续画下去是否还有意义。对于艺术家,人生是一个艰难的发展历程,但正是这样的艺术道路喻示着人类在成长、现代人在成熟。

 

在精神饱受摧残的同时,晚年的凯尔希纳,身体状况也极度不好,他受到梅毒、麻痹症、以及烟酒和过量药物引起的健康困扰。

 

1938 年,德军进入奥地利,边境离他家只有 25 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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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卑斯山铁路桥

恩斯特·路德维希·凯尔希纳

 

眼看家园不保的凯尔希纳,在 1938 年 6 月 15 日这天,在他家的外面,离他希望葬身的达沃斯园林墓地不远处,

 

他举枪自杀了。

 

一如 48 年前麦田里的那个炎热夏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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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林街道

恩斯特·路德维希·凯尔希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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